海南,这片南海之上的璀璨明珠,承载着悠久的历史与独特的文化。而海南省博物馆,恰似一位睿智的长者,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前世今生,向世人娓娓道来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。
南海自古为交通要道,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,见证了无数的繁华与沧桑,这里,曾是商船停靠补给的港湾,也曾是中外商人交易的场所,不同的文化在此交融,孕育出了独特的海洋文明。
暑假期间,趁着在海南的闲暇时光,怀揣着对海南文化的敬仰与好奇,我牵着不满5岁的儿子,踏入了这座承载着历史与文化的殿堂。儿子对“博物馆”三字的理解,还停留在“有好多旧东西”的层面,一路蹦跳着,凉鞋踏过石板路,“嗒嗒”作响,仿佛是在替我们叩响时光之门。
南溟泛舸:涛声里的瓷光与海上丝路的回响
一进博物馆大门,大厅正对的巨幅浮雕便吸引了我们的目光,浮雕以宏大的视角,将海南岛的历史脉络、自然风貌与人文精神一一展现,恰似一把把精巧的钥匙,瞬间开启了我们对海南历史文化认知的大门。
我们最先走进的是“南溟泛舸——南:Q笪拿鞒铝小闭固。刚踏入,儿子便紧紧拽着我的衣角,顿住了脚步——眼前是一艘南宋沉船“华光礁Ⅰ号”的残骸与海底环境还原模拟场景。那斑驳的船板,虽历经岁月的无情侵蚀,却依旧顽强地诉说着往昔的辉煌。遥想当年,它满载着货物,在南海的波涛中破浪前行,或许途经无数个岛屿,见证过无数次日出日落的壮美。然而,因种种原因,它最终沉没海底,直至多年后才重见天日。
展厅四周的玻璃柜中,陈列着一件件瓷器,应是从“华光礁Ⅰ号”沉船中发现的,有的缺了一角,釉色却依旧莹润,仿佛蒙着一层千年的神秘雾气;有的碎得不成样子,却被细心地拼出半朵牡丹、一截游鱼。古人云:“器成天下走”,这些瓷器宛如灵动的使者,从中国的窑炉中诞生,历经千山万水,被运往世界各地,成了中外文化交流的使者。
儿子伸手去触展柜的玻璃,指尖与瓷碗的影子叠在一处,倒像是隔着时空碰了碰,回到了这些瓷器在海上漂泊的时光。他忽然轻声说:“妈妈,它们好像哭了。”我微微一怔,再看那些裂痕,确实宛如泪痕。但转念一想,或许不是哭,你看那残片上的釉色,历经千年海水浸泡,反倒增添了一种温润的玉感,仿佛将涛声、月光、船工的汗水都细细收进了釉里。正如李商隐所写“沧海月明珠有泪”,泪落之后,才化作了璀璨的珠。
离开展厅时,阳光从高处的窗斜射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,宛如船桨划过水面的痕迹。儿子忽然蹲下身,用手指在光斑里画波浪,嘴里念念有词:“大船摇啊。〉酵馄徘。”我望着他小小的背影,忽然明白,那些沉在海底的瓷器,原是为了让千年后的孩子,能在光影里,摇一次古人的船,感受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。
方外封疆:土陶里的光阴与海南的历史脉络
跟着人潮的脚步,我们来到了“方外封疆——海南历史陈列”展厅。一进展厅,孩子凑过去指着上面的线条和文字,好奇地张望,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地图标注着海南在不同历史时期的行政区划。战国之前,海南地处荒服之外,为百越的骆越之地;秦时,海南岛为象郡之外徼;及至两汉,朝廷二度遣伏波将军南定,置珠崖、儋耳两郡,海南岛正式归入汉朝版图。我轻声跟他讲,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汉朝开始,海南就和我们生活的中原地区紧紧连在一起了。
展厅中,一件汉代朱庐执刲银印放在玻璃展柜中格外引人注目,它虽小巧精致,却承载着厚重的历史。儿子走近玻璃展柜,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,眼里满是好奇。我们仔细端详,印面篆书阳刻“朱庐执刲”四字,笔力雄浑,印纽呈蛇形,蛇身蜿蜒盘曲,鳞纹细细密密,仿佛下一刻就要游走起来。据《汉书》记载,这枚银印是武帝元封元年,朝廷颁给朱庐县守官的赐。僭笔殖执擞。阋馕蹲攀治找环莼拭,代天子行使职权,肩负着治理一方的重任,在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,为海南的发展奠定基础。
展厅尽头有面墙,挂着历代海南舆图,从:摹爸煅潞d尽钡角逦摹扒碇莞,墨迹层层叠叠,像潮水涨了又退。儿子指着明代的地图,小声问:“妈妈,为什么以前的海南像片叶子飘在大海上?”我望着那墨色勾勒的轮廓,忽然想起秦观的词:“可堪孤馆闭春寒,杜鹃声里斜阳暮。”当年被贬到这里的文人,大多把海南当成遥远的天涯尽头,满心愁苦。
北宋文坛巨匠苏东坡,当年被贬来海南时,想必也经历过痛苦与挣扎。毕竟远离故土、身处蛮荒,凡人皆有难捱之时。但他从未被困境困。炊视α苏饫锏纳,甚至把这片土地当成了精神的慰藉之地,就像他当年在黄州一样。他在儋州建“载酒堂”设帐授徒,培养学生姜唐佐成海南首位举人,写下“沧:卧系芈,白袍端合破天荒”的期许;踏遍琼州记录“飞泉泻万仞”的黎母山景,将“丹荔破玉肤”的物产写入诗中,让中原听见南海的丰饶;更以“咨尔汉黎,均是一民”的胸怀,与黎族共饮吉贝酒、制椰子冠,在“半醒半醉问诸黎”的烟火气中消弭千年“华夷之防”。
他晚年遇赦,北归渡海时兴奋写下“九死南荒吾不恨,兹游奇绝冠平生”,这份豁达,或许是他对艰苦环境的自我宽慰,也是诗人笔下的浪漫表达——总不能直白写下对皇帝的怨怼吧?但也正因这份心境,让他看到了海南的独特之美。这片曾被视作“天涯”的土地,在他眼中,成了文明交融的绿洲,成了藏着千年诗心的地方。儿子似懂非懂地听着,时不时点点头,大概也从我的语气里,感受到了苏东坡的那份乐观。
琼崖村:织锦上的星辰与黎族的非遗传承
走出展厅继续前行,我们来到了下一个主题“琼崖村——海南少数民族非遗陈列”。“琼崖村”的展厅温暖而亲切,仿佛走进了黎家的茅屋。色彩鲜艳的黎族传统服饰便映入眼帘,儿子眼睛一亮,拉着我慢慢走近观看。那些服饰图案精美绝伦,每一针每一线都蕴含着黎族人民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的追求。
其中,清代黎族五龙出海图龙被尤为壮观,它的主体图案“五龙出海”气势恢宏,外圈饰以花鸟博古图,虽名为“被”,却并非皇家御用,而是海南黎族独树一帜的织锦艺术——黎锦的瑰宝。
旁边的玻璃柜里,摆着一件黎族筒裙,靛蓝色的底,绣着白色的几何纹,仿佛把山、水、云都拆开了,再一针一线缝回去。宋代《诸蕃志》提到:黎族“女工纺织,得中土绮彩,拆取色丝,加木棉挑织为单幕;又纯织木棉、吉贝为布”。原来这织锦里,早把中原的丝、海岛的棉,缠成了解不开的结,见证了中原文化与海南本土文化的交融。
径直往里走,转过竹楼模型,见到几位阿婆做藤编活态技艺展示。儿子凑过去,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澳门金沙app儿,还学着阿婆的样子,用小手笨拙地比划着。原来千百年来,手艺的传递,从来都不是靠书本,而是靠手心的温度,靠指尖的力道,像藤条缠在竹筐上,一圈圈,把日子编得结实。
走出博物馆时,日头已偏西。儿子手里攥着一片捡来的椰叶,一路摆弄着。我牵着他往回走,阳光透过椰叶的缝隙,在他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,倒像是刚才在展厅里见过的那些瓷片的影子。
他忽抬头问我:“那些旧东西为什么不回家?”我摸了摸他的头,笑着说:“它们已经在大海里沉睡好几百年啦,可能早就把大海当成自己的家了吧。”就像那沉船上的瓷,带着中原的窑火;那枚银。套磐醭挠〖牵荒谴擦,织着海岛的星辰——它们都不是孤零零的“旧东西”,而是串起时光的线,一头牵着千年前的海浪、陶火、织声,一头牵着孩子掌心的温度。
我也突然明白,这些“旧东西”从不是要我们记住某个具体的年代,而是要我们记。核械墓ザ蓟钭,都在今天的阳光里,都在孩子的眼睛里,都在我们共同走过的每一步里。它们带着历史的重量,也将带领我们更轻盈地走向未来。
邱爽,澳门新葡萄新京app官网党群工作部,综合业务科负责人